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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平所租出租屋位于沈河区大南街胜利电影院附近,四楼,一室一厅,大约有四十多个平方,每月租金四百元,半年交。楼房临街,一楼到三楼为门市,因此楼外有外楼梯,探出约莫有三米来宽的门市形成一个宽展的大平台。走出单元门要穿过大平台,随后踏上三层外楼梯,这段路相对较“背”,下到一楼后甚至连路灯都没有,是更为幽深的长相狰狞的像在黑暗里试图要吞噬什么的拱形小区门洞。
但只要出了小区门洞就好了,大南街街灯彻夜长明,沿大南街朝前走,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左拐,就能碰见络绎不绝的上行的人。
在出租屋里化完妆的刘建平蹬上“恨天高”拿上手机就出了门,走出单元门,夜色不由分说地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她的目光有些打怵地跟眼前的黑暗直接打了个照面,朝前伸出的脚便多了一丝犹豫:外面太黑了,她多少有些害怕。
但她同时也知道,背井离乡的自己在这座拥有六百多万人口的陌生都市里,害怕是多余的情绪。大平台一眼可以望到头,几根横七竖八拉起来的电线是居民用来晾晒衣服的,刘建平刚搬到这里来时曾经在这儿晾过一条被罩,结果晚上想要把被罩收回去时发现被罩不见了。
“穷疯了。”她大声咒骂,最后却也只能无奈作罢,以后她不再在大平台上晾晒任何东西。
这是孤身一人半夜上行的刘建平常常干的事儿——强迫自己想一些其他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尽管如此,这段黑暗中的路程仍旧让她走得“步步惊心”。她走得很急、很快,鼻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大平台的外楼梯在黑暗里蛇般向下蜿蜒延伸,她低头看着脚下,一级一级朝下走,直到下完最后一级台阶,她站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悬着的心微微放下。出了小区的门洞就是大南街了,那里亮如白昼,她就不用再害怕了。
这口气还没有吐到尽头,一条人影从暗处无声而迅速地蹿出,从后面一把勒住她的脖子。刘建平本能地抬手抠住那人的指头关节,那是一双跟夜同样黑、带有冰冷质感的属于男人的手,关节如竹节一般突出,力道很大,勒得很紧。刘建平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甚至能感觉到太阳穴的血管在皮肤下面有节奏地突突直跳。身后人很沉默,什么也没有说,她害怕这种沉默,因为男人正于沉默中将她朝更暗处拖拽。
恐惧笼罩了她,如果被拖到更僻静处就完了。她开始拼命抵抗,两条腿用力蹬踹,大口喘息,将城市凌晨的黑暗空气贪婪而绝望地吞吐。
“大哥。”她终于能够艰难地发声,“我脖子上有一条铂金项链,衣服口袋里有一部手机,大哥,这些我都给你。你放了我,大哥。”
没来得及讨价还价,从斜上方传来有人下楼的声音,脚步声沉重而有力,还伴有一声浓重的咳痰声,“叭”,痰液坠地。身后的男人慌张地放开了她,她来不及多想,没命地朝小区门洞外奔跑,杂乱无章的脚步很快将她带到大南街主街,灯火通明。安全了!她弯下腰,心有余悸地朝身后的无尽黑暗望了一眼,感觉自己逃过了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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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掏出电话来,却并没有报警。
“这种事儿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太过平常了。五爱市场早晨开行的时间固定,有上心的盯上一个人,蹲两天,就能熟悉对方的上行路线,只要出手都能从我们这样的人身上下下来点儿钱或东西。不特意蹲守哪怕临时起意呢,也能有点儿收获。”
刘建平的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自己的老板阿成,第二个则打给了档口的老服务员陈丹。陈丹是个美女,眼睛大,双眼皮,尤其两条大长腿,登登直,像两根上好的椽木。家里姐妹两个,老家在阜新彰武县。八岁上学,十三岁就不念了,跟父母来到沈阳于洪区。当时于洪区还没被纳入市内五区,属于城边子,小作坊、小工厂相对集中。陈丹开始在一家家具厂打工,两年后经人介绍来到五爱市场当服务员。由于“穿样子”好看,又能吃苦,还会卖货,很快在阿成的档口主事,阿成很信任她。
刘建平刚到阿成的档口时,阿成并没想留她长干。是陈丹一句话把刘建平留了下来。“样子是有点儿穿不起来,但是真能卖货。”
这句话让建平不用再每天早起往楼梯上一站,小燕儿等食似的头向上仰望,等着有老板把她挑上去当一天服务员。
陈丹不欺生,对刘建平很好。档口的活儿都是谁闲着谁干,不互相攀。她也从来没对刘建平指手画脚过,两个同龄又同样吃苦耐劳的姑娘很快无话不谈。在言谈中,陈丹得知刘建平有个姐姐也在沈阳,刚刚结婚一年多,怀孕已经快要生产了,但是却在闹离婚。即将临盆的姐姐没有工作,两个人的生活费用全落在刘建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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